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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月 13 日至 14 日，深圳中院公開審理了恒大集團、恒大地產及許家印一案。當年登頂中國首富、的許家印，如今站在被告席上低頭認罪。
從 2023 年 9 月許家印被采取強制措施到現在，差不多兩年半過去了，終于走到一審開庭這一步。庭審上，許家印當庭認了罪、悔了過，法庭說會擇期宣判。
許家印的背后，不只是恒大帝國的崩塌，更是數百萬人因買了恒大爛尾樓陷入絕望與困頓的生活，他們沒有住進恒大的房子，但房貸一個月都沒停過，每個月工資到賬先扣房貸，扣完看著銀行卡余額，那種絕望可想而知。
因此，這案子不是簡單的個人犯罪，而是藏著房地產行業(yè)野蠻生長的過往，彰顯法治對商業(yè)亂象的清算，也是一個時代結束的信號。
許家印當年給恒大汽車定戰(zhàn)略，說過五句經典的話：買買買，合合合，圈圈圈，大大大，好好好。這話，其實就是整個恒大的縮影。
所謂大大大，買買買，本質就是高杠桿的賭局，從銀行貸款買地蓋樓，回款后接著加杠桿、循環(huán)瘋狂貸款。在房地產黃金年代，只要拿到土地、拿到貸款，就能通過預售回款實現滾雪球式增長。從 1996 年創(chuàng)立恒大開始，許家印就一直深諳這種 " 借錢生錢 " 之道。
而這種模式被更大發(fā)揮到極致的時間點，是 2009 年在香港上市之后，恒大進入高周轉擴張階段，高價拿地、快速開工、滾動預售、把預售回款直接投到下一輪拿地里去，循環(huán)做大。2010 年到 2020 年十年，恒大的年合約銷售額從 504 億元漲到 7232 億元，翻了 14 倍。
高周轉已經滿足不了恒大，在高周轉之外，后來還捆綁了金融化。
2016 年之后，恒大開始密集發(fā)行美元債，規(guī)模在同行里一度排第一。國內債、公司債、信托、理財、商票、供應商欠款……所有能拿到錢的渠道被恒大用到了極致。
這次公訴的罪名覆蓋面不小，但仔細看就會發(fā)現，這些罪名指向的都是具體的違法行為：造假了、騙錢了、行賄了、違規(guī)放貸了等等。
證監(jiān)會在 2024 年 5 月給出過一份調查，恒大地產在 2019 年和 2020 年，通過提前確認未交付項目的收入，兩年合計虛增收入 5641 億元，虛增利潤 920 億元。
什么叫提前確認收入？說白了就是房子還沒交付、合同還沒真正履行完，就先把這部分銷售額記到當年的利潤表里。
2020 年恒大地產對外披露的營業(yè)收入是 5072.48 億元，而證監(jiān)會查實的虛增部分就占到當年披露收入的接近八成。一份賬上，真實的部分只剩兩成，另外八成是造出來的。成為全球最大的財務造假案。
造出來干什么？恒大地產在 2020 年到 2021 年，用這份虛假財報先后發(fā)行了 5 期、合計 208 億元的公司債券。假賬直接變成了從公開債券市場拿回來的 208 億真金白銀。
一邊虛增收入用金融工具融資，一邊把融來的錢繼續(xù)拿地繼續(xù)預售，一邊再把預售款拿去融更多的資。
這個循環(huán)，只要有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卡住，整個商業(yè)帝國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坍塌。事實上，許家印早就知道這種玩法，遲早要捅出大窟窿。
因此，他早就在暗中為自己鋪路了，一邊繼續(xù)拿地投資，一邊搞資本擴張、往海外布局，期間還趁著股市行情好瘋狂套現，悄悄轉移資產，一步步把杠桿拉到極致。
2021 年上半年，鏈條在商票這一環(huán)斷了。恒大商票大面積逾期，供應商開始圍堵項目部，理財產品無法兌付，美元債交叉違約，2021 年 12 月被國際評級機構正式宣告選擇性違約。
從 2009 年上市到 2021 年暴雷，恒大這套模式跑了 12 年，負債總額達 23882 億元，接近此前披露的 2.44 萬億元；其中借款債務 6247.7 億元，恒大地產未能清償的到期債務累計約 2775.01 億元。
兩萬四千億是什么概念？2022 年全國 GDP 是 121.02 萬億元，恒大一家公司的總負債相當于當年全國 GDP 的 2%。
放到省一級，2022 年江西 GDP 是 3.21 萬億，甘肅省 GDP 是 1.12 萬億元、海南是 6818 億元、青海是 3610 億元，西藏自治區(qū) 2132 億元。放在 2022 年，相當于 0.8 個江西省的 GDP，相當于甘肅、海南、青海、西藏四個省份全年 GDP 之和。
這次公訴的罪名說得很明白：許家印被指控的罪名一共八項：非法吸收公眾存款、集資詐騙、違法發(fā)放貸款、違法運用資金、欺詐發(fā)行證券、違規(guī)披露重要信息、職務侵占、單位行賄。
恒大集團被告被控六項罪，恒大地產被控一項——欺詐發(fā)行證券。
這些罪名，每一個都戳中了他違法的要害，他費盡心機轉移的那些財產，如今沒一項屬于他的。
去年國慶前夕，香港高院一紙判決，許家印家族在全球范圍內的所有資產，全部交由恒大清盤人接管，總價值高達 77 億美元，折算成人民幣，差不多有 550 億元。
去年 11 月 26 日，香港高等法院做出的一則裁定引發(fā)關注，事關恒大集團創(chuàng)始人許家印前妻丁玉梅的海外資產。
簡單來說，這則裁定擴大了對丁玉梅的禁制令范圍，延伸至澤西島、直布羅陀、加拿大和新加坡四地。
而丁玉梅在這四地銀行賬戶中的資產超 2.2 億美元，這意味著丁玉梅未來在這四地也可被提起司法程序，進而可能導致這 2.2 億美元資產被凍結，以及被強制執(zhí)行。
隨著丁玉梅名下的境外資產被清盤人凍結、接管，這些精心設計的資產保全操作最終均失去了意義。算下來，許家印被抓兩年后，終究落得個一無所有的下場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許家印還曾是慈善榜上的 " 首善 "，累計捐款超過 115 億元。他修建學校、扶貧濟困、支持體育事業(yè) ....... 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，慈善記錄不能成為違法犯罪的 " 免罪金牌 "。
許家印八項罪名，光是集資詐騙罪，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條，數額特別巨大的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。恒大財富涉及幾百億，數額特別巨大板上釘釘，光這一條，就夠判無期。
恒大總負債高達 2.4 萬億元，涉及超百萬套未交付房產。購房者的錢打了水漂，投資者的本金拿不到手，養(yǎng)老錢化為烏有，供應商的賬款被長期拖欠，中小企業(yè)被迫倒閉——這些代價，不是慈善捐款所能彌補的。
許家印判決之后，那些爛尾的樓依然要一棟棟蓋起來，那些定融的錢要繼續(xù)追下去，那些做假賬的中介機構要一家家處理完，那些信托結構里藏著的海外資產要跨著幾個法域繼續(xù)抽絲剝繭的查下去……
這一次的懲治，不只是針對許家印一個人，2025 年 3 月，最高檢披露 " 恒大系 " 案件中已有 42 人被審查起訴，涵蓋恒大集團及其關聯公司的多名高管。
這是給所有地產商敲醒警鐘，許家印帶來的教訓就是中國不需要第二個許家印，并且要全力避免下一個許家印誕生。
許家印認罪了，但他造成的負面影響以及對整個房地產行業(yè)的信心與信任的打擊與傷害，特別巨大，恒大的負債賬本，也許很久都算不完。2 萬億爛攤子的悲劇，不能再重演。
要避免下一個許家印，就要避免用高杠桿堆砌的虛假繁榮，避免以違規(guī)為代價的野蠻生長，也警示我們，要不斷完善金融監(jiān)管體系，堵住企業(yè)違規(guī)操作的漏洞；要強化企業(yè)治理，避免個人意志凌駕于制度之上。
真正的企業(yè)家精神，是在法治框架下的創(chuàng)新與擔當，是對契約精神的敬畏與堅守。
高杠桿能成就神話與賭徒，但可以讓一家企業(yè)一夜之間從天堂到地獄，牽連整個行業(yè)的信譽與信心。只有敬畏規(guī)則，敬畏杠桿，才能走得更遠。
